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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最后一次反攻 (4)

对德国而言,这个经典性的战役叫“阿登大反攻”,但对于美国人,这不过是“凸出地带之役”。至12月28日,此役的第三阶段也是最后阶段已迅速到来。在那天举行的一次高级将领会议上,希特勒承认形势已经绝望,但又说,他从未学过“投降”一词,他将用最大的热忱去追求他的目标。“我精神上也许会受忧虑的折磨,身体也可能搞垮,但我要战斗下去,直到形势转而有利于我。什么也改变不了我这个决定。”

所以,他就要在新年发动另一次反攻,代号叫“北风”,地点在阿登南面。取胜的前途是很光明的。部队已集结完毕;盟军一点也没发觉,甚至连飞机也未派去侦察该地区。“这些人觉得没有必要看看周围。他们完全不相信我们有可能采取主动。也许,他们还以为我死了,或患了癌症……”他母亲逝世(因为癌)的周年纪念日即将到来时,他竟牛头不对马嘴地提到癌,这倒是蛮有意思的。

他接着说,第一个目标是用反攻的办法,澄清西线的局势。“为达到这一目标,我们必须狂热,”说着,他又讽刺起来。“也许还有人暗中在反对,说,‘行呀,不过,能成吗?’诸位先生,同样的反对意见早在1939年就提出来了。那时,人们用笔头和口头告诉我,这件事是干不得的,是干不成的。

到了1940年冬还有人对我说,‘你不能这样做。我们干吗不躲在西壁后呢?’”他的声音变得强硬了。“那时若不进攻他们,我们会变成什么?今天的形势与那时完全一样。”

在那天的军事会议上,伦斯德犯了个错误,劝希特勒放弃“秋雾”并在盟军反攻前撤退。希特勒顿时火冒三丈。他说,“北风”一开始,他便重新向默兹挺进。他用一手指点着墙上挂着的大地图——指点着凸地南面约100英里的地方说,在德国整个历史上,新年之夜向来是给德国武装力量带来好兆头的,而今年除夕之夜,将使历来只庆祝新年而不庆祝圣诞节的敌人既惊奇又不愉快。“北风”的必然胜利,他说将“使阿登大反攻左翼所受之威胁自行消灭”——他对下边几个字加重了语气——“只要有成功希望,大反攻将重新开始”。他的热情令在座者感动之极——虽然,他左手在抖动,脸色也苍白得很。“同时”,他接下去说,“莫德尔要巩固其阵地,重新组织对默兹的攻势,还要对巴斯托尼发动另一次强大的进攻。最主要的是,要拿下巴斯托尼!”深夜,9个机械化和步兵师便向希特勒不惜一切代价要取得的城市扑去。

“在沙盘模型上进行的演习是显不出军事素质来的”,次晚,他对巡视装甲部队的托马勒将军说。“归根结底,军事素质是要在坚持中,在毅力和决心中才能显示出来。这是取得任何胜利的决定性因素。若不是建立在毅力和坚韧不拔的决心上,天才也不过是难以捉摸的鬼火罢了。在人类的生存中,这是最重要的。”世界历史,他说,只能由具有坚韧不拔的决心,有勇气去实现其信念的人们来铸造。“谁都不能永垂青史。

我们不能,我们的对立面也不能。这仅仅是谁能坚持久些的问题。谁咬得住,谁就能得到一切。”美国若投降,他不会有什么事;纽约仍然是纽约。“但是,如果我们今天说,‘我们受够了’,那末,德国便不能再生存下去。”希特勒之所以要顽强地将一场看来已经失败的战争打下去,原因就在于此。对像他那样的赌徒来说,只要有千分之一的机会,那都是值得去碰的。对别人纯属疯狂之举,对他那种人却是合乎逻辑的。

他的首席宣传家却不像他那样嗜血成性——至少是在私下里。在新年前夕的晚宴上(著名的“斯图卡”驾驶员汉斯·乌尔里希·鲁德尔在座)约瑟夫·戈培尔刻薄地说,他的帝国总体战全权大使的头衔是空的。“现在,再也没有什么需要实施的了”,他说。“一切,包括花店在内,都被英国轰炸机关闭了。”

戈培尔说到这里,他的夫人打断了他,说了一句客人们难以相信的话。“为什么不告诉这些老将们,三年半来,你很少与元首单独在一起。”戈培尔很狼狈,叫她别再往下说,但她却不愿住嘴:“这些人有权知道这点。”戈培尔转向海茵·卢克——在希特勒任总理后不久,卢克就曾警告戈培尔,在冲锋队里,许多人都与他一样,对希特勒向德国民族主义者妥协,深感不满。这种妥协,卢克认为,最终必将导致国家社会主义的死亡。那时,戈培尔曾气愤地指责他为机会主义者;现在,这位宣传部长后悔地说:“我本应在1933年就听你的话。”话题转到了近几年来所犯的政治和军事错误上。大家几乎一致同意,末日即将来临,只有鲁德尔一人声称,元首的新的秘密武器将带来惊人的胜利。

快到午夜时,旨在消除盟军对凸出地带的压力的“北风战役”开始了。德军的8个师兵力,锐不可当,从西壁冲杀出来。他们的目标是袭击阿尔萨斯北部边界附近的美军第七军。深夜12时一敲响,在北面的阿登,炮声像火山一样爆发了。原来,乔治·巴顿压抑不住,令属下的所有大炮同时开火,庆贺新年。

5分钟后,希特勒的声音——有点刺耳但充满信心——在全德国广播了。他说,德国将像一只凤凰,从她的城市废墟中升起,飞向最后胜利。广播结束后,他在自己的暗堡里款待他的贴身人员。大家都轻松愉快地喝着香槟酒,但气氛却有点压抑。最殷勤的是希特勒——他用不着烈酒去刺激。他预言,1945年德国将取得伟大胜利。其他人细心听着,一声不响。起初只有鲍曼一人同意他的预言;后来,由于希特勒滔滔不绝地讲了一个多钟头,大家不知不觉也为他的热情所感染。

凌晨4时35分,元首离开了联欢会,去听“北风”的首批消息。开始时倒也顺利,但“超级”机密成功地将他的战斗命令传给了艾森豪威尔。于是,艾森豪威尔便迅速地缩短了第七军的战线,阻止了德军切断凸角之企图。由于事先得到警告,美军便敌住了德军的进攻——这次进攻,在前进了15英里后便停止不前了。

在阿登,盟军于1945年1月3日转入反攻。他们南北夹击,对中部发动大规模进攻,企图将这块大凸角分成两半。德军顽强抵抗;每英寸雪地都是在双方付出重大损失后才让出来的,与通常一样,他们充分利用地形,掘壕自卫。由于雾大,美军得不到空援,大炮掩护也相对减少,所以进展缓慢。在冰雪覆盖的大小道路上,坦克和自动推进炮常常打滑,不时前后相撞。

丘吉尔坐着飞机,从英格兰飞来视察反攻情况。原来,在凸角的西端,英国发动了相当大规模的袭击,以支援这次反攻。1月6日,丘吉尔会见了艾森豪威尔,后来对英美两国军队的缓慢而艰苦的进展感到恼火。他问道,能不能取得俄国人的帮助,消除阿登的压力?丘吉尔知道斯大林要发动一次新的反攻,却不知道何时开始。“一到下边就会一拖再拖的”,他对艾森豪威尔说。“不过,我知道如果我开口问他,他就会告诉我的。是否试一试?”回答是“可以”——这使丘吉尔松了一口气。当天,丘吉尔便致电斯大林,要求他于1月间发动一次攻势。莫斯科立刻作出回答。斯大林说,他将发动一次大规模反攻,时间不迟于1月下半月。

1月7日上午,旨在拦腰卡住凸地的南北夹击,开始获得进展。次日,由于盟军两军已相距甚近,希特勒不得不下令撤退留在凸地西半部的部队。1小时后,业已跨过默兹河的装甲兵部队,全部掉头回转,朝巴斯托尼——列日公路东边退去。

希特勒的黄粱梦就此结束。现在的问题是:德军残余的坦克和自动推进炮,数量仍相当可观,它们能及时越过公路吗?会不会被包围?这次撤退是否会成为另一个斯大林格勒?1月9日,古德里安再次前往“鹰巢”。他第三次警告希特勒:红军即将发动一次大规模攻势。今天,他带着许多地图和图表前来——这些图表都是他的情报主任盖伦绘制的,它们清楚地表明了双方兵力的分布情况。他还带来了盖伦的建议:如若坚守柏林,则需立即从东普鲁士撤退。

古德里安把地图、图表等展开后,希特勒称它们是“极端愚蠢的”,并下令将绘制这些图表的人关进疯人院。古德里安火了。“绘制这些图表的人”,他说,“是盖伦将军,是我的最好的参谋长。如果我不同意绘制这些地图和图表,我就不会带它们来见你。如果你要把盖伦送进疯人院,你也把我送去好了!”希特勒的怒气慢慢消了。他又是保证,又是夸奖。“东线嘛”,他说,“从未像现在这样具有如此雄厚的后备力量。那是你的功劳。我感谢你。”

古德里安的气却没有消。“东线”,他说,“像即将崩溃的房子。战线一处被突破,全线就会崩溃。因为战线拉得这样长,十二个半师的后备兵力,实在是太小了。”与通常一样,又是希特勒最后说了算。他拒绝动用阿登的后备兵力,理由是,那里还能取得局部的胜利。“东线”,他最后说,“只能依靠自己,只能使用现有的兵力。”古德里安返回佐森司令部时,心里闷闷不乐。他明白,希特勒和约德尔都知道,只要苏联发动一次大规模的进攻,得不到增援的战线就会被突破。是不是因为他们二人都不是出生在那个地区,便对东方即将出现的灾难视而不见?对他那样一个普鲁士人来说,这是用昂贵的代价获得的故乡——也应不惜一切代价保卫她。

3天后,斯大林恪守了向丘吉尔许下的诺言。从波罗的海至波兰中部长达400多英里的战线上,300万红军——比盟军D—日在诺曼底登陆的兵力多出10多倍——向装备极差的75万德军展开猛攻。在猛烈的炮火和似乎无穷无尽的“斯大林”和“T—34坦克的掩护下,一群群苏联红军步兵开始向古德里安装备少得可怜的防线猛冲。由于天气不好,红军的空军大都不能出动,无法给予战术支援。尽管如此,至黄昏,红军的第一梯队已推进了12英里之多。

现在,德国已受到东西两面强兵的夹攻,因为同一天盟军也在阿登取得相当大的胜利。美军的步兵师——包括副总统杜鲁门的老部队35师在内——与第六装甲师一起,在巴斯托尼东面将数以万计的德国第一流军队团团围住。

在“鹰巢”,特劳德尔·容格刚从慕尼黑过圣诞节回来,在她看来。希特勒很沉静。午餐时,她阴郁地谈到了慕尼黑遭到惨重轰炸的情况。对此,希特特作了个保证。“这个梦魇将在几星期后很快结束”,他说。“我们正在大量生产新型的喷气式飞机,到那时,盟国的飞机便不敢随便飞到德国来了。”

1月中旬,希特勒及其随从人员离开了“鹰巢”,前往柏林的新司令部。表面上,希特勒并不沮丧。当有人开玩笑说到柏林是唯一适合设司令部的地方,因为去东西两线都可坐地铁前往时,他还与别人一道笑了。

在正在消失的凸角,盟军又一次发动南北夹攻。1月16日,两军在巴斯托尼北面几英里处会师。盟军一口便咬去了大半个凸角,切断了近2万名德军的退路。由于英军和美军的明争暗斗,这一壮举未免黯然失色。事情是在几天前发生的:负责“凸地战役”北半部分的蒙哥马利给记者们造成了这样的印象,就是说,胜利是他自己赢得的,强大的英军正在帮助美国人从他们的洞里走出来。对此,大多数美国记者都很生气。他们觉得,蒙哥马利说话的调子好像在施恩于人,而在事实上,众所周知,参战的英军数量较少,且大多数美国将领都觉得,蒙哥马利谨慎小心的战术,实在是碍手碍脚。在那几天内,希特勒企图挑拨这两个盟国之间的关系的梦想,谢谢人的本性,似乎已经实现。但是,既是军人又是外交家的艾森豪威尔,很快便消除了双方营垒中的不满情绪。

1月17日,希特勒已无可奈何了。曼特菲尔的部队加入了全面撤退的行列。只有少数步兵留在后边——太年轻的,老的以及无用的士兵。这些人,既无援兵也无希望,反而打了一场英勇的掩护战。年仅十三、四岁的士兵战死了,冻僵了的手还拿着步枪;五十多岁的士兵死在地窖里,双脚因腐烂而变黑。后撤的德军又受到飞机和大炮的骚扰。在幸活下来的人们,谁也忘不了美军的炮火是何等的猛烈。一队队的卡车、坦克和自动推进炮,沿着被冰雪覆盖的大小道路,朝德国本土隆隆开去,一队队望不到头的士兵,踏着大雪,艰难地行进着——他们既受天气的折磨,又受到正在后撤的敌人的折磨。

“凸地之战”就此结束。它扔下的是两个被蹂躏了的小国,被破坏了的家园和农庄,死亡的牲口,死亡的灵魂,死亡的心——以及7.5万多具尸体。

“秋雾”像一头受伤的巨兽爬回希特勒那里。它使许多人想起了拿破仑当年从莫斯科的溃退。他们脚上裹着麻布,头上缠着披肩,拖着被冻僵的双脚,艰难地在雪中走着,还要忍受刺骨的寒风以及敌人的炸弹和炮弹。伤病员带着正在腐烂的内脏,流着渗出物的溃疡伤口,和正在流脓的耳朵,爬回本土。他们的双脚

麻木,满腔失望,一跌一撞地朝东方走去。他们中许多人又患了痢疾,在雪中的血路上又添加了污秽。

他们的意志崩溃了。在这次大溃败中活下来的人们,只有极少数人相信德国还能取胜。回来的人们几乎人人都说,(德国)会灭亡,美国强大,以及阿登的可怕的武器:美国的歼击机。从战斗中出来的美国士兵是美国人的精华,是希特勒不相信会存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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