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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 万蛇之窟 第七章 最难消受美人恩

土裂汗大神是谁?它住在哪里?它是男是女……

更重要的,它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会是猛兽成精?异星生物?还是某些身怀异能的高等级地球人假扮……

我有很多问题要问,假如有人能一一回答的话。

这些无异于古人屈原《天问》的复杂问题,还是让它们一起烂在肚子里好了。我得忘了此前听到的那些神秘的召唤,当他们是清晨醒来随雾气一起飘散的噩梦吧?那样,人生会过得轻松愉快一些。

如此一想,毒蛇带来的恐怖感便渐渐在我心里疏解开了。

瞭望塔上,随时可见狙击枪上的瞄准镜散发出的幽幽寒光,只是蜷缩在上面的十几名枪手一动不动,连咳嗽声都听不到。

太安静了,反而让人觉得这是大战就要一触即发前的死寂,不知不觉把心提到嗓子眼上,浑身也一阵阵不由自主地发紧。纳突拉所在的大帐篷里,仍旧灯火通明,门口有超过三十名警卫在笔直地站立守护着。

我敏锐地注意到了一点,警卫们的武器有半数以上换成了射速恐怖的轻型机关枪,另外至少有十人手里握着的是近距离遭遇战才能用到的“压倒性制胜利器”——超短颈霰弹枪。

这种枪械在五米距离内的遭遇对战中,几乎是主宰一切的上帝之手。装弹十二发,射速快到了单发速度零点四秒,每发子弹射出时,立体杀伤面积可以形成一个直径一米的圆形。并且由于“超短颈”的特殊设计,枪械在高频率射击时,发生故障的机率降低到了十二万分之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表面上波澜不惊的营地,因为这些精良武器的陡然出现,迅速笼罩上了一层令人窒息的强大压力。

黎明之前,沙漠里的寒气肆虐到了极点。

我几乎每隔十分钟便审视一遍谷野的脸色,心里的希望也随着一次一次失望减缩破灭。两个曾经是金字塔发掘行动的主力的日本人,此刻全部躺在这里,可见“世事无常”这个成语的正确性了。

满脑子都让人想不通的怪事,因为此时藤迦身上仍旧套着那些黄金筒子,这种奇怪的装束恐怕是没法通过埃及机场的安检的——

老虎与宋九下棋时的情景又浮现在我脑海里,毕竟一开始进入金字塔时,墓室的结构绝对是围棋盘的样式。我一直都在怀疑,这种形式的建筑物,可能是为了积聚某种能量而特意为之,就像古埃及人一定要把法老王的坟墓造成四面尖锥的样式。

老虎跟宋九都消失了,此刻不知道已经躲到地球的哪一个角落里,那么神秘的唐心呢?也跟他们在一起?还有老虎盗走的《碧落黄泉经》,里面到底埋藏着多少秘密?是不是有另外的拓印本存在……

可惜藤迦无法开口,一切关于古经书的秘密到这里便被嘎然腰斩掉了。

我总共踱到藤迦的床前十一次,如果我有萨罕长老的“读心术”就好了,破解她脑子里的所有秘密,肯定能得到很多关于土裂汗金字塔的秘密。墓室结构变化之后,那口放置玉棺的古井去了哪里?难道是玉棺升上来,将古井的入口封闭住了?到底什么样的足以移山填海的巨大力量,才能把墓室如此轻松地就改动了个天翻地覆……

“谁?”我听到轻轻的脚步声,骤然回头。

进来的人,是铁娜,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极度疲倦,不过仍旧强撑着向我露出微笑:“风先生,这一次下井取宝,实在太辛苦你了!”

她的右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塑胶袋子,打开之后,是一件深灰色的防弹背心。当她瞟着我身上披着的苏伦的外套时,眼神中露出淡淡的黯然。

她用迷魂计暗算我的事还没完,我真搞不懂她又要做什么。

从外表看,那不过是极普通的防弹背心,应该是彩虹勇士展开行动时的必备用品。

“风先生,这件背心或许你能用得着——明说吧!目前总统府与军方已经剑拔弩张,随时都可能发生震惊世界的兵变。我们目前虽然驻扎在沙漠里,但周围五公里外,即是沙漠军团的精锐轻装步兵,大概有两个师的兵力——”

以两个师的力量围剿营地里这几百名彩虹勇士,犹如饿虎搏兔,只需要一轮集团冲锋,就会把所有的帐篷和军车夷为平地。

“那又怎么样?我们持有美国护照,享有外交豁免权,就算埃及军队哗变,也不会殃及到我们。”我、苏伦、手术刀、詹姆斯在关键时刻,都能置身事外,让这群土生土长的埃及人去自相残杀好了。

其实,美国人和欧洲列强,恨不得非洲大陆的战火常年蔓延不断,否则洛克西勒马丁公司的轻重武器不都堆在仓库里蒙尘了?再说,近百年来,欧洲人不断期待着第二次侵入非洲,重新把这里变为他们的冒险乐土和快乐殖民地。

一旦发生兵变,我们只要按兵不动,到时候出示美国公民的护照便能平安无事。

铁娜长叹,神色戚然:“风,我知道你很懂得保全自己,也很佩服你处变不惊的大智慧,但思考了一夜,仍是忍不住要送这件防弹背心给你。”

她提起背心,抖了抖,走近我,捧在手心里向我递过来。

一刹那,我又开始困惑了:“到底铁娜心里在怎么想的?她会真的担心我?她会切实地挂念我?”

忽冷忽热、忽远忽近、忽嗔忽喜——铁娜的所作所为,件件都令我无所适从。

“不必劳你大驾了!我会老老实实呆在帐篷里,绝不会露出头去被流弹所杀——”我试着拒绝她,这种时候,还是尽量收缩防范得好,省得她又起什么鬼主意。

“这背心……是我平日穿着的。夹层里附带着六层航天金属庇护板,能够抵御轻机枪的普通子弹扫射。我已经为过去的事向你道歉了,现在重复一次……对不起!风,如果能平安返回开罗城去,我会永远记住你的样子……”

铁娜的眼眶里含着晶莹的泪,说话也已经开始语无伦次。

我犹豫着把背心接了过来,因为这种情况下,我几乎没法再去怀疑她的真心。背心很轻,在我五指的揉捏下,发出高韧性石棉网摩擦的“嗤啦”声。背心的侧袋里,竟然插着一柄极短小的灰色手枪,体积还不到我掌心的一般。

“这柄‘掌心雷’,送你防身,上次送你的枪体积太大,不适合你这么儒雅淡定的人携带。风,有些话,我必须要向你说明白。自从见你的第一面,我已经对你有了好感,当然此前我已经从卢迦灿将军呈报的资料里,熟读过你的简历……可惜,营地里的怪事,一件连一件,时间快得没法让人闲下来聊聊天、喝杯咖啡。还是这句话,要是成功地度过劫难,我会请你去总统府的蜜娜安宫,做最好的埃及点心给你吃……”

我又一次被铁娜的柔情蜜意征服了,脱下外套,穿上防弹背心。

外面的天色已经亮了,但营地里仍旧一片死寂,根本没有士兵随意走动,一副如临大敌的备战状态。

铁娜笔直地站着看我换衣服,脸上挂着甜蜜的笑:“风,此前,你是不是一直恨我?”

我苦笑着:“怎么会?你是统率彩虹勇士的将军,我哪敢恨你?”

她的军服很单薄,清晨的寒气袭来时,令她脸颊冷得发白,肩膀也瑟瑟发抖。如果换一个风花雪月的环境,换掉她的将军身份,或许我该善解人意地上前,轻轻拥住她,在我的怀里为她取暖。

“风,我要走了,再待下去,只怕会对你……”

铁娜说了半截话,留下让我无尽遐思的韵味,然后转身走了出去。空气里到处留着她身体上淡淡的甜香,重重地掩盖住了藤迦身上若有若无的“千花之鸟”的香气。

她离去的时刻拿捏得恰到好处,因为或许半分钟后,我就会开始心疼她,为了她的安危情愿承担一切……

我还年轻,年轻人总是轻易就会热血沸腾,为了某个人的一笑一颦,情愿付出所有的前程。

幸好,她及时地走了出去,让我刚刚开始沸腾的血液缓缓冷却下来。

口袋里的短枪在我的数度抚摸下,开始有了暖融融的温度。这柄“掌心雷”手枪,是欧洲排名第三的圣马诺奥军火公司出品,容弹量只有一发,并且射程只有极为可怜的一点五米,应该是专属于女孩子用的防身武器。

背心是铁娜穿过的,枪自然也是她专用的,让我在心里一刻不停地反复回忆起她所有对我的好。今天,她把最贴身的防护工具送给了我,如果我还有男人的良心的话,必定得在兵变中拼死保全她的安全。

新的一天来临了,营地里出奇地安静。

没有了工人们的喧嚣,没有了随时下井探宝的担心,所有的士兵都全神贯注地抱着手里的枪。

天气晴朗干燥,北方劲吹,这种突然的闲适,让我极度不习惯,一遍遍地左右踱步看着谷野与藤迦的脸,甚至有一阵心血来潮,想要再度下井去,伺机把“月神之眼”拿回来。

古人说:最难消受美人恩。身上的背心,时时刻刻带给我铁娜遗留下来的香气,于是忍不住催促自己要做出些什么壮举,以回报铁娜的丝丝柔情。如果不是亲口答应过谷野,要守护他二十四小时——我早就到铁娜身边去了。

午饭是苏伦送过来的,满脸都是严肃紧张。她的腰间、裤袋至少有四处鼓鼓囊囊地暗藏着枪械,在托盘底下,则是为我准备的一支微型冲锋枪。

“形势很危急,纳突拉已经数度派人联络沙漠军团方面,我怀疑今天看似平静安宁的营地里,马上会有惊天变化。风哥哥,如果有事发生,我希望你能立刻放弃一切幻想,随我一直向西撤退……”

她敏锐的目光从我衣领开口处看到了那件防弹背心,意味复杂地叹着气。聪明如她,当然知道背心主人是谁。

“不要企图插手军方的事,虽然营地里全都是铁娜领导下的彩虹勇士部队,但有可靠消息,军方已经派出内务部队囚禁了至少一半以上彩虹勇士的家人,做为要挟士兵倒戈的砝码。所以,这一次……”

这是一个不动声色的警告,苏伦的话并非危言耸听,仔细考虑便能明白,纳突拉大祭司绝对不会把自己置于铁娜的“虎口”边,在彩虹勇士的环伺之下贸然动手。

初到埃及时,我便对军方与政府的公然不和有过了解。任何一个国家,无论它是大如美国还是小如黎巴嫩,政府都得牢牢地把军队控制在自己手里。一旦军事上失控,那么政治上的宝座绝不可能坐得长久稳当。

在进餐的过程中,一直都是苏伦娓娓而谈,我静默地听着,偶尔点头,表示我的赞同。

外面沉闷紧张的气氛最终影响到了苏伦的情绪,黯然结束了这顿并不融洽的午餐,并且满面忧色地问:“风哥哥,你会不会……为铁娜出手?”

我又摸到了口袋里的“掌心雷”,心里也在问自己同样的问题:“我会吗?我会看着铁娜坐以待毙吗?”

“你会?是不是?”苏伦印证了自己的担心,却又清楚地知道无法更改我的固执己见。

我用力挺了挺胸,狠狠地吸了一大口气,再把胸中闷气尽情地呼出去——“苏伦,有时候,男人总要站出来为一些事负责。你是女孩子,不明白这些的。”

苏伦抢着说:“我当然知道,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你把铁娜当成自己的知己,她呢?会不会又是一次残酷的利用?风哥哥,到这个时候,你还觉得她做的所有的事、说过的所有的话,都是完全出自真心?”

她的声音蓦的提得这么高,尖锐、尖刻,是我从来没见到过的情景。

“那么,你以为呢?她是在利用我?从头到尾都是利用我——”我握紧了手心里的枪,再次感受到枪柄部分因它的原主人无数次的爱抚而变得极度光滑的感觉。

“我不知道,也许我说的全部是错的,对不起。”苏伦黯然,垂着头不再开口。

僵硬沉闷的气氛填塞了帐篷里每一个角落,苏伦沉默地取出身上携带的四柄大口径手枪,又掏出一张雪白的手帕,缓缓擦拭着枪械。

自从人类制造出第一柄手枪以来,这种强力杀人武器子弹发射的顺畅性就成了伴随它终生的诟病。因为在平均寿命一万五千次发射的使用过程中,谁都不知道下一次自己扣动扳机时,子弹会不会卡在枪膛里,从而被对手抢占先机?

任何一次枪械对决,生与死都只是十分之一秒的差别,所以,越是玩枪的高手,便越会小心谨慎地对待自己的枪械,把它们当成自己的手足、自己的情人一样小心呵护对待。

“我会小心——苏伦,如果没有意外,我会听你的,绝不盲目与军方力量对决。”

我知道苏伦在担心我,沙漠军团的武器配备清一色来自美军现役枪械,而士兵的编队攻击作战能力之强悍,也是在整个非洲大陆名列前茅的,毕竟他们是在非洲版图上最靠近欧洲的国家,随时都能接触到欧洲列强的最新战术指导思想。

单凭营地里这一小撮人,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对抗军团方面的进攻的。

苏伦没有回答,只是埋头擦枪,并且将弹夹撤下,仔细地检查着每一颗黄澄澄的子弹。

我尴尬地踱到谷野的床边,看着他那张黑中透亮又死气沉沉的脸,幻想着下一刻他能忽的做起来,拉着我的手说“谢谢”。

“他真的死了!他说过能死而复生?真的说过?”苏伦的话同样充满迷惑。以她在冠南五郎大师门下的造诣,可谓见识深广,但恐怕也没见过永生不死、死而复生的“超级人”吧?

“他说过,千真万确地说过,并且要我发誓守护他的身体二十四小时……”

其实,龙也说过几乎同样的话,要耶兰保护自己的身体,然后借助“还魂沙”的力量重新活过来。

“可能吗?”苏伦没来由地笑了,把细致检查过的枪藏回原处。

当我给她讲述金字塔下面发生的巨变时,几乎每隔一段话,就要人为添加上一句“世界上的事,只有想不到,没有发生不了”这样的注解。从墓室结构改变到“月神之眼”出现,从宝石的强烈穿射力到蛇阵翻滚涌上来,从墓室顶上跌落巨石再到蛇海里出现的一只来历不明的怪物……

在打通金字塔外壁之前,没有人能想像出这些,但这些都已经活生生地发生在我们的世界里了。

苏伦走过来,详详细细地观察着谷野的脸,依旧困惑无比:“风哥哥,我看不出他有任何复活的迹象。”

我也看不出,但此刻距离二十四小时的约定刚刚过了一半,我当然还要继续守下去。反正我的神经已经被越来越多的咄咄怪事弄得麻木不仁了,就算再多一件“死而复生”的事也无所谓。

黄昏时,久不露面的詹姆斯忽然诡谲地钻进了帐篷,满脸堆着虚伪的微笑:“风先生,如果你现在有时间,我想认真地跟你聊聊——我手里有好多个奇怪神秘的话题,都是关于金字塔的,而且我知道,你在追索《诸世纪》预言里‘大七数’所指的意义……”

在等谷野苏醒的这段时间里,由詹姆斯来讲故事,倒是不错的打发时间的方式。

詹姆斯并不在意左右躺着的谷野与藤迦,一落座,便摘下近视眼镜,一边擦,一边微笑着开始叙述——

“你已经知道,我是为美、印两国服务的,所以每年都会有一半时间住在印度。我想说的第一件怪事,就是发生在印度北部高海拔山区,大约是珠穆朗玛峰南段的一处极陡峭的山崖上。时间则是一九九五年末,印度、尼泊尔、美国三地联合登山队的一次探险活动时,很荣幸,我担任了那次行动的随队翻译——”

这个开头略有些沉闷而冗长,所以我略微显得有些不耐烦,但接下来的两句话,一下子刺激到了我疲累的神经——

“我们进入雪山地区的第四天,在断崖的背阴面发现了一座刻着经文的黑色石壁。你可能想不到,石壁上的古怪文字,翻译过来,就是以下的几句——

1999年7月

为使安哥鲁莫亚王复活

恐怖大王将从天而落

届时前后玛尔斯将统治天下

说是为让人们获得幸福生活

大七数轮回完结之时

相互残杀发生了

它发生在这一千年开始不久

那时地下的死人将破墓而出……”

于我而言,这些诗句是再熟悉不过的了,所以不等他背诵完,我已经直跳起来:“什么?你说的话……不可能!”

猛然,我意识到自己最近已经说了太多的“不可能”,而事实证明,这些人类想像中的“不可能”都是真实存在并且随时都可能发生的。

如果在地球的最高点珠峰之上发现了这样的文字,那么会是什么人留下的?或许是某些无聊的登山队员们搞的恶作剧,故意弄来糊弄世人的?这种可能不是没有,以前相似的例子发生在“神秘的麦田圈”的发源地附近,很多无聊之极的闲散人员,故意在大片麦田里制造出疑似外型飞船降落时压折的痕迹,以此哗众取宠。

詹姆斯是个很善于讲故事的人,停止叙述,饶有兴致地盯着我狂躁的表情:“这个故事,我曾经讲过五遍,你算是最镇定的一个了,还没扑过来掐住我的脖子咆哮。你该知道,能有资格听我说故事的人,并不太多。”

“那是……恶作剧吧?”我半信半疑,因为近五十年来,人类对于地球第一高峰的探索从没停止过,如果有这样耸人听闻的字迹,早就被发现、被报道才对。

“对,之前的五个人,都像你一样反问过。”

我开始变得烦躁,因为我没时间跟别人打哑谜,特别是这种神神秘秘的哑谜:“那么,詹姆斯先生,你呢?你当时看到这样的字迹,难道不会认为是闲人搞出来的无聊游戏?”

詹姆斯微微一笑,取出一只电子记事本,轻触屏幕:“看这个字,以你的考古资历,应该能轻易认出它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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